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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 五感探索之听电话
那声响是一道一道的,先弱——后强——再弱,像一根根梭形的针,相继地,有时又重叠地,穿越过去,说不出来是“呜——”,还是“吱——”。它是超自然的。如果人能感知到思想的波动的话,想来就是这种声音了。如果思想能产生波动的话。 用被子蒙住头,那声响倒仿佛找到了提供回声的幕墙,越发涌动起来,无数的针,刺穿她的头皮。逐渐地,发麻。 她的手伸出被窝外,摩挲起枕边那本通讯录,纸页在冰冷的空气中冻僵了,翻身都不麻利,毕毕剥剥地,发出的声音倒像木头在火里烧,热度驱散了被窝里游荡的针。 其实翻通讯录的举动又有什么必要?那一串数字,早已不是纸上的一团墨迹,不是嘴唇上的一组变形,而是化作了一串音符。竖排的1—4—7,2—5—8,3—6—9,分别是竖琴的三根弦,她已习惯于在上面弹奏仅属于他的乐曲。 *******4(某串数字)。总是这样的音调,前面的7个音在中音与低音之间游走出它们主人的气质。它们各自的长短,之间的间隔,则取决于演奏者的情绪。她无法克服自己的犹豫不定,因而常常不自觉地弹出切分音与休止符。最后一个4,唯一的高音,应该用来表达喜悦,却常常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神经质。 把话筒拉进被窝,电话线的螺旋由于过分伸展而咬牙切齿。把嘴勉强地贴近话筒,便听到了呼吸在塑料上弹回来的声音。这声音并没有散去的意思,堆积在被窝的剩余空间,挤压着她的肺,于是又产生了更多的呼吸。 把这一个一个被吹胀后密封的塑料袋般的呼吸最终串起来排好次序的,是话筒里传出的单调鸣叫。这声音,仿佛是在空荡无人的车站里遇见的面目端庄的陌生人,像某一个人,又不像任何人。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方。可即便这样,孤独无助的她便有了一个方向。她完全地陶醉在这声响中,觉得它是纯净的,完美的,无限的,不朽的。她为那些提起话筒便劈劈啪啪按键的人感到惋惜。她就准备让时间与这声音一起无穷无尽地平行下去了,她的生命,也就让它这样不再波动吧。 可这个陌生人却突然在一阵电闪般的嘈杂中消失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风衣的印记。车站里一切方阵大乱。红灯绿灯争先恐后地闪,地砖都被无形的力量抛起悬在空中互相碰撞,到处都有鸣笛声,车子仿佛要进站了,又似乎是在开走,声音全然没了方向。“嘟-嘟-嘟-嘟……”好快,好快,越来越快。不变的频率的重复,越来越急迫地逼问她,催促她,犹如拷打。 拷打之后又是一片死寂。她以为自己昏过去了。再一阵假寐之后,针一样的波动彻底地刺醒了她。
连电话这样没有生命的东西,也对她的犹豫不堪等待了吗?这时,电话却猛地转过头来,电话铃声,在凝冻的夜的黑色中搅出她还不熟悉的花纹。她着实愣了一阵,才揭起话筒。吧嗒。 “喂?”对方先发声了。竖琴的第三根弦,在巨大的空洞里抖动。根据那声音的变形程度,她可以准确地估算出他她之间的距离。字眼一个一个地从话筒的上端被下一个字眼顶出,集聚在上端的口上,逐渐拼成一幅巨大的拼图,细腻的,如电脑液晶屏幕。 “……(一个坏消息)” “?(一个明知故问)” “。(一个勉强的理由)” 嗝嗒,潘多拉的盒子已经盖上了,可她的话筒还没有盖在机身上面。忙音出现了,尽管现在他,或她,谁都不忙。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荒唐的事情,竟然不慌不忙地数起了忙音,犹如数着戏终场时出来谢幕的演职员。充满弹性的单个音,她数出30个,充满粘性的两音间隔,29个。只有29,第30个,再度成为空白,无边无际的,无止无息。 9月10日 靠在一块暂且被冻住的抹茶蛋糕上,感受一个热巧克力之吻
当一碗热巧克力被送到我眼前时,奶白色的碗里,热巧克力轻微地摇荡着。刚好可以两手捧住的奶白色的碗,表面是一圈一圈的,像凝固的涟漪,荡下来的热巧克力在碗壁上涂抹出醇厚的色彩和甜蜜的香味,继而把漂浮在它之上的奶泡轻盈地托起来,奶泡之上散落着的巧克力粉,就在半空中朝我发出一个泰迪熊般的微笑。 我靠在墙壁上,抹茶的绿色,一截是留着笔触的粉刷,一截是故意露出墙壁颗粒的粉刷。如果它不是想现在这样硬,那么我会以为那就是一块鲜嫩的抹茶蛋糕。 试探着温度,抿一口热巧克力,先是巧克力粉,入口的前一霎被埋进了丰盈的奶泡里,后是奶泡,入口的同时,又被温热的巧克力所怀抱。味道、香气、温度,均是一层一层地孵化,再一层一层地融合,融合到一处,一齐到了舌头上的感觉,只能说,再香浓丝滑的巧克力广告画面,都无法呈现。味觉和触觉自有其独到之处,视觉语言只能自叹不如。 一口一口,停顿片刻,又一口,点头,摇头,再一口。巧克力的吻渗透了我的全身,变成我的体温,传递到抹茶绿的墙壁上。墙壁因此解冻,渐变柔软,抹茶蛋糕的每一个空隙,相继开始久违的呼吸,直到,最深处的空隙,也听到了关于巧克力之吻的传说:All the miss, sealed with a chocolate kiss.
谢谢曹璐的推荐,曹璐家对面淮海中路美美百货和光大银行中间某小弄堂内凹陷程度6米左右,店名Whisk,品名大概为Hot Chocolate (homemade hot chocolate in a bow) 。 8月9日 午夜12点一过,空中的绿色都要到地上来。蓝色属于天空,绿色属于大地。午夜12点一过,空中的绿色都要到地上来。
湖边一棵团团的树,从最高的一个枝丫开始,往下顺次抖擞了一下,然后绿色就从这最高的枝丫开始往下爬,爬到地上,像一条毛球围巾; 湖边一棵丝丝的树,腰肢扭了一扭,绿色从最外面的一根枝丫开始,往外流,流到地上,像一条流苏围巾。 毛球围巾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径直爬到湖里,沿着湖岸一圈一圈地游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流苏围巾安静地围在湖岸的台阶上,把流苏浸在湖水里,每一根流苏都在嬉水。 天快亮的时候,毛球围巾爬上岸,从头到尾顺次摇晃了一阵,甩出一滩水来,然后沿着树枝一路胡乱绕了上去,看上去,仍是团团的; 流苏围巾也从水里抽出流苏来,从最里面的一根树枝开始,一圈一圈地仔细把自己贴回到树枝上,流苏仍然是一丝丝的,但是滴着水。 “毛毛,”流苏围巾说话了,“你还记得我的尾巴是贴在树枝上的呢,还是垂下来的?” “管它呢,反正没有人会发现的。”
绿灯上的小绿人抱着灯柱滑下来了,他们欢呼雀跃着到处乱跑,谈恋爱的谈恋爱,打牌的大牌,只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没有小绿人的空灯钻进去就行了。不过这很难,每天都有规定时间到了还找不到空灯的小绿人,他们于是只好躲起来。所以白天有时候我们看到绿灯是坏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又好了。
出租车上的绿色“空车”标记也下来了,因为过午夜了,在外面玩的人们要打车回家了。 8月4日 痒
有谁用语言描述过“痒”的感觉么?如果它是一种触觉,则介于抚摸和击打之间。抚摸得不对会痒,太痒会痛,痛过之后也可能变痒。 我外婆说自己看到报纸上的字,就会觉得喉咙痒;我表哥曾经骨头痒,被医生诊断为喝可乐过多;我喜欢在被蚊子咬的包上用指甲抠一个“Χ”,然后让妈妈抹一点唾液上去。一定要是妈妈的唾液,爸爸的就绝对不行。 “痒”往往不能根治,所以只能挠挠,或许会越治越痒。 沙发痒了,于是猫上去给它挠了挠。
外一则:沙发与猫
猫在沙发上挠痒痒,眯着眼睛翘起后爪子伸到耳朵里,嗖嗖嗖。 “哈球~” “谁?”猫警觉地环顾四周。 “你的毛弄得我鼻子痒。”沙发说。 “你也会痒的么?” “当然,我们是一样的。我不光会打喷嚏,还会放屁呢。” “你真恶心。” “不信你在我身上跳一下看。” 猫使劲地跳了一下。“铺粢——”沙发垫子放出一层气来,复杂的味道。 猫觉得挺好玩的,但从此,它打哈欠的时候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地吐出舌头了,也不太好意思在沙发上舔屁股了,更多的时候,它在沙发扶手上走着猫步。
可是猫很快就恢复了惰性和流氓嘴脸。高兴的时候在沙发上上窜下跳,不开心的时候上完厕所不擦屁股就坐在沙发上,被洗完澡的时候把一身水蹭在沙发上,把出去玩带回来的死蟑螂之类的战利品在沙发上摆弄,挠痒痒更是当然,完全不管掉下来的毛发、头皮屑和指甲末。 “沙发,我脖子后面痒,爪子够不着。” “那就在我脚上蹭蹭吧。”沙发总是那么好。
有一天,猫叼回来一根鱼骨头,“附近第一好看的猫送的~” 猫天天抱着鱼骨头睡觉,有时候和沙发炫耀,那第一好看的猫有多么好看,以及它如何赞美自己。猫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微微摆动尾巴捎,当时我觉得人如果长条尾巴也蛮好的,可以一下子风骚很多。 沙发只会偶尔打断它,“嘿,我痒了,你帮我挠挠。” 猫觉得沙发很不知趣,就很敷衍地帮它挠了挠。
可是,猫再也没有从那只第一好看的猫那里收到别的礼物,它不开心了。“沙发,你说你要是一只猫该多好,我就和你好了。” 沙发说不出什么花巧的话来安慰猫。 可是我不知道,我在沙发上吃东西的时候,沙发偷偷藏了一点纸巾在沙发垫子下面。
“我让你玩一个很好玩的东西。”说着,沙发抛出一团纸巾,“纸巾是用来擦嘴的,不过如果你不高兴,要拿来撕着玩也是可以的。”其实,沙发还偷听了我在看的贾宝玉对晴雯的台词。 猫百无聊赖,于是就在沙发上玩奢侈的扯纸巾游戏。果然很好玩啊,不过扯下来的纸巾屑又让沙发咳嗽起来。于是沙发又叫猫来挠自己。 猫挠了,用尖尖的指甲,用很大的力。 沙发其实有一点痛,但是它觉得用力就是高兴的意思,所以也很开心。
我终于要搬家了。在搬沙发的时候,沙发垫子掉了下来。咦~沙发缝里有那么多毛发,纸巾屑,死蟑螂,鱼骨头,还有一股猫屎臭!这张沙发不要了吧,我把它留在了小区的垃圾桶旁边。 猫看到了鱼骨头,“原来是你藏起来了啊?” “我是不想让你睹物思猫,那时候你都瘦了。诶,你不走吗?”沙发看着远去的搬家货车说。 “我可不走。” “为了第一好看猫?” “才不是呢。猫是认地方的,跟着人走会被别的猫笑话的。”
就这样,猫和沙发留在了原来的小区里,成为流浪猫对猫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怜和可惜”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猫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情。只是,下雨的时候,它就躲到沙发下面去。 有时候,它会允许好看的别的猫和它一起躲雨。
猫生了一窝小猫,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 一只小猫尿出来了。 “oops~这……”猫说。 “没关系,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比这个还要臭呢。咦~~”沙发皱了皱沙发布。 猫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很安静。 “诶,我痒了,帮我挠挠,在这里。” 猫帮沙发挠了挠,认真的。 突然,“嘣”的一声,猫吓了一大跳,可是很快就笑了。“你的弹簧弹出来了。” “哦,是吗?呜呵呵呵……” “呲呲呲呲……” 猫和沙发一起笑起来,弹簧不停地抖着,尿床的小猫咪只好自己舔了舔屁股。
7月31日 雨伞的故事
那些雨天打着伞在公交车站呆呆地等车的人,其实不是在等车,他们在做梦,白日梦。 这件事,被姚午玲发现于一个雨天的午后。 当时姚午玲正穿着雨衣走过大街小巷,可是她不喜欢穿雨衣。 姚午玲是个个子很小的女子,她曾经有过一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在一个大雨天,姚午玲对男朋友说,可不可以把伞撑得矮一点,我都被雨淋湿了。第二天,姚午玲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雨衣,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没法不让你淋到雨,那样我的视线就被雨伞挡住了。以后你自己穿雨衣吧。 他们就是这样分手的。 穿雨衣的感觉怎么能和撑雨伞比呢。虽然还是会被一些雨点打湿,但是一把伞的下面,就是一个小世界。姚午玲小时候最喜欢撑着一把小花伞,绕着家里的柱子转圈。可是这时候妈妈总是对她叫:屋顶下面撑伞会撑矮掉的!柱子上,有着姚午玲身高的刻度,在150以上,就再也没有新的刻度线了。她离开家之后,也并没有长高多少。 难道真的是这样撑矮掉的么?姚午玲想着这些事,突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一个滑不溜湫的东西。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条粉红色的鱼尾巴。鱼尾巴呲溜一下就缩了起来,变成一双粉红色的胶鞋,胶鞋的上面,是一个老奶奶正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姚午玲,打着一把很古旧的红伞,金属伞尖附近的布面上,已经隐隐透了光。 姚午玲一再道歉。如果刚才她看到的是一条美人鱼悠闲地游走在路上,也不会比现在更吃惊些。 老奶奶说,你用不着道歉,然后笑着把她揽到自己的伞里来。姚午玲似乎听到了从脚踝到小腿一路传来丝丝声,这种声音她曾经在家里的柱子下生长着的蘑菇身上听到。姚午玲的头碰到了雨伞布,丝丝声这才停下了。姚午玲掀起雨衣,看着自己修长而光洁的小腿,上面沾着几滴雨珠子。 “我的伞太旧了,有了破洞,所以被你踩到了我的梦”。老奶奶告诉姚午玲。这样的伞不是只有她有。那些单色的雨伞,很可能都是可以让人发白日梦的伞。当砰地一声打开雨伞的时候,白日梦就像雨伞外面的雨或者阳光一样沿着伞面流下来,当伞面完全张开,在伞下没有雨滴的空间表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又一个下雨天,姚午玲带着一把伞出门了,深绿色的。她都不太记得是怎么得到这把伞了的。好像是那位人鱼老奶奶带着她去一个泥潭里摘的。 不知道这把伞会给我怎样的梦。 姚午玲淋着雨跑到一个没什么生意的杂货店旁边,哆哆嗦嗦地打开伞。“喵”,一只奶牛样的花猫跑过。是杂货店里的猫,这不是梦。她收起了伞。 姚午玲淋着雨跑到一个很高很高的天桥上,屏住呼吸打开了伞,“呼”,她感觉到自己飞起来了!可是不到一秒钟,她就掉回了1公分之下的地上,风太大了,这也不是梦。她收起了伞。 姚午玲淋着雨跑到原来那个很高很帅的男朋友的家门口,心怦怦跳着,打开了伞。门吱哑一声开了,出来了一个模特一样的女人。他早就有新女朋友了,她其实知道的,这也不是梦。 姚午玲撑着雨伞回了家,可是身上已经湿透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这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雨伞而已,或许是在某个旧货店清仓的时候买的。 后来的几年里,姚午玲偶尔还是会打开这把绿色的伞,在生活里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的时候。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姚午玲也没有长高。姚午玲仍然单身。
这样过了大概8年,听说快老家要拆迁了,姚午玲决定回去看一看,或许,再撑着伞在柱子下面转一圈。她带去了那把几乎要生锈了的绿伞,如果回来的时候不下雨,这把伞也不带回来了,免得重。 妈妈已经老了,在灶台上切着蘑菇,应该不会是柱子下长的那些吧,姚午玲想,妈妈还没有老糊涂。姚午玲走到那个柱子下,和150的刻线比了比,好像还是只高一点,她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姚午玲撑起了伞。刀碰着砧板的声音有力而均匀,姚午玲没有转圈,而是靠着柱子,闭起了眼睛。 “叮叮咚——”那是雨声吗?姚午玲看到脚边溅起了小小的羞涩的水花。妈妈,房顶漏雨了吗?是啊,老房子就是这样。 姚午玲觉得举着伞的手忽然轻了,一只范着红光的手正握着伞柄。她侧头看,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朝她温暖地笑着。他的笑容,散发着蘑菇的香味。
每一个下雨天,姚午玲都可以把头枕在男人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像蘑菇一样圆实,但仍然感觉得到锁骨,肩膀的高度,总是刚刚好。 ——你为什么到那一天才出现? ——因为早些时候,我还长得不够高。 7月18日 北极圈
“直直走”、“走停走”、“走跟走”、“走不走”、“走弯走”、“走绕走”、“走兜兜”、“弯直走”、“走晚了”,从一个有红绿灯的路口出发,向他们的目的地走去。目的地叫做“正北方的某一点”,关于路途,他们只知道会有很多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每个红绿灯的时间也并不是都一样,还有一些卖汽水的小店。 “直直走”总是遇到绿灯,于是一直向前走。 “走停走”常常遇到红灯,他就在路口等待红灯变绿。只是,有的时候红灯的时间真的很长,很长。 “走跟走”看到一只猫,并爱上了它,决定跟着它。如果它停下,哪怕是绿灯,他也停下不走;如果是红灯,他不能跟着猫乱闯红灯,但是红灯一过,他就飞奔过去;有时候红灯很长很长,他已经看不到它,就边跑边四处寻找。 “走不走”觉得很累,路过一家汽水店买汽水喝,刚好店主想退休了,说要把店传给他。他就到底“走不走”的问题想了很久很久,那瓶汽水也喝了很久很久。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店主偷偷地走了。他很久没有走路,觉得走路很开心,所以一刻不停地走。 “走弯走”不怕苦不怕累,但不喜欢站在原地等待绿灯,另外,他还喜欢思考。他想,“正北方的某一点”,谁知道这个“点”有多大,针孔那么大呢,还是整个北极圈那么大。只要是往北走,怎么都走得到北极圈的。想好之后他觉得很得意,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走绕走”、“走兜走”和“弯直走”。他希望他们跟随着他,哪里是绿灯,就往哪里走。 “走绕走”也不喜欢等待,但又不完全相信“走弯走”。所以他虽然转了第一次弯,还是经常会往北走,哪怕等一会儿红灯。甚至有时还往最初的路上绕。他想,万一那个“点”不是北极圈,至少他不至于偏得太厉害。 “走兜兜”停下来喝过几次汽水,于是就落单了。另外他还完全是个路盲,走走弯弯停停,很快就迷失了方向,他胡乱走着,直到看到坐在一家汽水店里的“走不走”,才知道自己兜了个大圈子。 “弯直走”在第一次往西拐弯的时候就觉得夕阳很美,他忽然很想不通大家为什么都要朝北走,于是决定一直往西走。西去的路上,没有汽水店,他又渴又热。有时候太阳从东方升起,但是他坚信他要找的是夕阳,而不是朝阳,所以还是一如既往地往西走。 还记得那个店主吗?他后来连“直直走”也超过了,一直走到一个连续几个黑夜的地方。不过很奇怪,后来有一段时间,那里又连续好几个白天了。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看到别的人,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一家汽水店门口,看到里面坐着“走不走”,另外,还多了一个人,据说叫“走兜走”,他才明白,他走过头了,那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北极圈,它已经绕着地球走了一圈!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走一圈”,给汽水店取了个名字叫“北极圈”,还开发了“北极水”、“北极冰”、“北极雪”等多种产品。有了好听的名字,多样的产品,有了两个伙计,又有关于北极的故事可以听,“北极圈”的生意变得比其他汽水店都好。 “走晚了”是那只骄傲的兔子,在出发的时候就在起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大家都不见了,但是到处都有“北极圈”的广告,于是它来到“北极圈”,做了个伙计。他甚至用“北极圈”垫桌子的纸给乌龟写信,说北极圈如何如何。另外,他还从很多客人那里听到关于原来那些人的故事,也写信告诉了乌龟: 后来, “直直走”终于遇到了一个红灯。他已经对永远是绿灯的情况产生厌倦,觉得这个在他路途中经过那么久才第一次出现的圆圆的红灯,就是“正北方的某一点”,于是留在了这个路口。 “走停走”终于来到了“直直走”守候的那个路口,说来也怪,这次他一来,红灯突然就变绿灯了。“走停走”从来没有运气这么好过,于是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直直走”看着,无法理解他的喜悦。 “走跟走”和那只猫走散了,他变得很颓废。听说了北极圈的事情之后,他决定到北极把自己冻死。等他到了北极,发现那只猫竟然在那里,已经快要冻成冰块了。“走跟走”觉得猫就是“正北方的某一点”。他把它抱在怀里,猫又活了过来。后来他和猫一直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冻死,谁也不能单独活着。 “走弯走”走到了北极圈。虽然到达了他认准的“正北方的某一点”,还看到了极光,但是当初的人没有一个跟随他,他的成就感打了折扣。 “走绕走”在每一个红灯的地方都要思考是等待,还是拐弯,所以越走越郁闷。后来他想:就是这个该死的红绿灯,时间长的长,短的短,对每个人还都不一样,所以搞得大家人心涣散各怀鬼胎。于是他决定不再找寻“正北方的某一点”,而是酝酿起了另一个伟大的计划——给每个红绿灯装上倒计时,提示过路的人红灯剩余时间的长度,好让他们根据自己的耐心决定是等待,还是拐弯。 “弯直走”在追寻夕阳的路上终于干渴而死。但是在他弥留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西下,“弯直走”觉得夕阳那么大,充斥在他眼前,他已经几乎得到了它,他早已忘记了什么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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