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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6日

Up is down——UFO目击始末

 

 

Sisi,我真的看到不明飞行物了,已经10分钟了!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照相机、录像机、拍照手机这些东西吗?”

真的10分钟了,那个不明飞行物一直在我头顶上空飘乎不定,间或闪烁着红、绿、蓝光,而我,身处宇宙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中国上海卢湾区复兴公园中央花坛。

我从小就希望看到UFO,而且深信不疑如果ET降临,一定会来找我。这一刻,我的梦想终于实现,并即将有人来帮我证实这欢欣鼓舞的场面!

“我们马上打的过来,你看好UFO哦,不要让它跑了。”

我为sisi的信任所深深感动,于是充满使命感地开始对UFO发动念力,它似乎在往一个方向漂去,我要用我的念力拉住它!为了以防万一,我开始搜寻周遭人类的任何视频记录仪器,但不幸以失败和毁坏我的阳光形象告终。

在紧张的低谷里,我仿佛深陷于花坛中心,可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一双长腿划破潼潼黑影,超我这边跨将过来,是三千同学紧随而至是娇小而矫健的sisi,如果她从裤腿里掏出一把枪,我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上面!”三双眼睛一双眼镜刷刷顺着我的食指放出射线。

“是风筝!”

“真的有发光的风筝?”本来我已经化身UFO飞上了天,可是三千把风筝线咔嚓剪断,于是我就变回了风筝,掉了线,没出息地落了下来。

为了给我有限的安慰,三千和sisi均用手机拍了照,我的手机可是连拍照功能都没有的呀!两张都是黑底上一个针眼大的白点,比实物更像UFO。另外还验证了红、绿、蓝三色光混合成白色光的光学道理。

三千世事洞明,认为附近应该有放风筝的人。跨过一片莺飞草长,果然看到四个蹲坐的男人。

“这个风筝会发光啊?”

“是。”

“多少钱一个啊?”

“我们做的。”

“你们经常来放风筝吗?”

“是啊,所以你看我这么黑。”

“我可以拿一下这个风筝线轮吗?”——像方向盘一样大。

“不行,你没力气,被拉走都有可能的。”

“那我可以摸摸这个线吗?” ——炭钢制

我,得以摸了摸风筝线,感受到了一阵神秘的高速颤抖,那是从几百米的高空传来的啊,像电击一样。如果这时候打个雷闪个电,我不就成了富兰克林第二?如果一只蚂蚁顺着风筝线爬上去,岂不是上天了?

晕晕乎乎地看了一会儿,蓝色和绿色的灯都不再闪了,大叔说是快没电了,所以他们决定收线。

在风筝线颤抖的倏倏声里,风筝不知不觉地已经在低空徘徊了,好像一个发光的鳊,盘旋着缓缓向我们游来。收线的人,是不是有在深海里捕捞到珍奇海鱼的感觉呢,同样面对无边无际的深蓝和强劲的风。

Up is down,我想到了《加勒比海盗3》里的天海倒置,如小时候玩过的里面充盈着蓝色的油和透明的水的那种玻璃球。

这依然是一个神奇的夜晚。

 

 

最后是一个有奖问答:

26个英文字母里去掉ET,还剩几个字母?欢迎留言或短信回答,答对者赏复兴中路478号的超美味柠檬芝士蛋糕一块。 

8月5日

这样的夜晚,就是应该抬头看天走路,掉到湖里也无所谓

 

 

雨后的石板路面上,一团团突起的颗粒上泛着光,随着脚步走过,光团也不断向前移动,像随行的花火。

25摄氏度的风像素描里的排线,不紧不密,不知是我的轮廓阻断了它们的连续,还是它们描摹出了我的轮廓。

太平湖边的围栏上靠着,眯上眼睛,就不见了岸边,想象围栏是船沿,就这样开始了远航。

灯光的倒影在湖面上拖得长长,又碎成一枚枚彩色的凹陷。很想拿水彩笔一笔一笔地填进去,但未曾落笔,原来的凹陷就已经被水填满,在别处留下新的凹陷,却永远也描不着。

一辆汽车开过,车头灯的白光在湖面上抚过,暂时地掺淡了湖面的色彩。开车的人不会想到,他的车扮演了一回画笔。

湖边有人席地而坐,唱着“爱,情,好——像流——沙……”

如果爱情是流沙,那就用瓶子装起来,装一瓶是一瓶。

 

8月3日

一个人一爿店,一种口味二十二年碎碎念

 

 

蛋糕色的灯光,从一扇门的宽度里被挤出来,圆鼓鼓地,暴露在夜晚22点闷热逐渐淡去的街道上。

啊,这里的蛋糕真的是卖的?我一直以为这个小门只是旁边幼儿园的传达室而已,铁盒子里零散着的几块蛋糕,是幼儿园小朋友吃剩下的吧?

店里用的是日光灯,但是饱浸着蛋糕的色泽。

铁搁架上,只有一个半米见方的盒子里还剩几块蛋糕。

长得像混血的老师傅,用保鲜袋抚过一块边缘上的蛋糕,三面鹅黄,三面焦黄,我喜欢。

在电子秤上称过,两块七而已。

电子秤旁边平摊着张纸板,上写:……芝士蛋糕,22年……。但愿这块纸板不是这样放了22年。

 

这里的芝士蛋糕,每一粒小小小芝士都大方地释放出柠檬的薄雾,把嘴巴里任何你不喜欢的味道全部抹掉;

这里的芝士蛋糕,不像淀粉太多的蛋糕会掉屑,也不像芝士太多的蛋糕烂成一团泥。润滑紧致又留有余地,可以给心情上光;

更重要的是,它仍然保留着一点廉价的味道和口感,适合一个人走在路上充饥的廉价,适合带回家和平淡而重要的人分享的廉价,适合和老朋友重拾旧好的廉价。

 

柠檬香,夹杂在早上7点半的充满锐气的阳光里,让整条街清醒地知道:阿拉开门啦。

“师傅,买蛋糕。”

铁搁架上,半米见方的盒子里,铺着满满的蛋糕,只有这一个盒子,只有这一种样式。

铁架后面,一个大铁碗,咕噜噜地堆着剥好皮的柠檬,每一个都在酸酸地呼吸。

“师傅,买蛋糕啊。”

老师傅像猫一样踮着脚伸长身子摆弄着墙上隔架上的什么。

“师傅,买蛋糕啊。”

突然,隔架上的东西都方阵大乱,东隆东隆地抖动起来,一个身材最大的球状器具在其他东西身上弹了两下,又蹭过师傅的手,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的玻璃,和一个光溜溜的金属芯子。

“哎呀,怎么办呢。”师傅边嘀咕着,边摸索着保鲜袋。

“其实她叫第一下的时候我就听到啦,不过我想很快的啊。她叫第三下的时候我就慌啦……”师傅完全不看我一眼,用上海话对着我旁边一个穿着裤衩的老头说,“我这个人就是不会怠慢客户……别看这么个东西,800多块钱呢,这下怎么办呢……”

我很内疚,不过还是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好像这样事情就和我无关。说普通话有这个好处,就是在说上海话的场合,你不用负责。你永远是个外人。

 

第二个柠檬香味的早晨,我决定去买多一些蛋糕,心虚地问:师傅,你在这里真的做了22年啊?

“是啊,这里有人小时候吃我做的蛋糕,现在生小孩了,小孩还是吃我的蛋糕。”

我觉得你的蛋糕真好吃啊!

“唉,其实我跟你说啊,我还做得不是很好,因为价钱就是这样了。要是我再多放一点芝士,像外面那样卖到十八二十块的——我昨天摔坏了一个榨汁机,三百多块钱就没有了……”

我仍然很内疚,不过庆幸两件事情:一,好像师傅并没有记得昨天我的脸;二,榨汁机的价钱下去了,不是八百多,是三百多。

 

一个人,一爿店,一种口味,二十二年碎碎念。

路过,看看,听听,尝尝。

超美味的柠檬味芝士蛋糕,复兴中路478号(复兴中路幼儿园旁近淡水路)有售。 

7月14日

水门汀未干

 

早上看到杨德昌说的“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都在等别人告诉他怎么做”以及“把***(忘记是什么了,或许是什么都可以)当作可以重新开始的幻觉”,就在心里结起一块东西来,感觉外面是嫩滑的果冻,里面却是被吃过肉而吐出来的话梅核,太阳晒不炀,风也吹不散。

 小区路面翻修水管折腾了一个月,今天终于重新涂水泥了。其实我住的那幢楼就在小区某个门口,只可惜那个门很少开。我从通常开的门进入小区,要兜兜转转数次,泥水匠们仍然在地面上涂水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总归还是要让人过去的吧。踩了几步以后,鞋子就变得沉重无比,感觉自己像个章鱼,吸盘吸附在甲板上。一些泥水匠劝我折回去,从另一个门走,“那个门今天开着”。我竟然不知道怎么转身,就说“可是我不知道今天开着”,继续往前走。再前面一点,有搭好的“木桥”,桥面15公分左右,离地030公分不等。我胆子小,在某次“木桥”摇晃的时候重重地踩到了水泥地里去。

 未干的水泥的颜色、质感,都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梦:外婆在熬一种灰色的浆状东西,一边搅拌一边和我说:好吃兮好吃。我半碗半碗地尝,一共吃了很多很多。虽然后来我问过外婆关于这种食物的事,但是她说没有,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我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它的味道和口感,比芝麻糊更细腻一些,淡淡的甜味是一丝丝的,很清凉。外婆继续熬着,我也仍然在吃,那种浆从锅里溢出来,涌到巷子里,一直铺满路面,被铺着的路面上空,人们都可以漂浮着前进,身边飞着浅银灰色的鸟。

 现在,我并没有漂浮起来,而是重重地踩到了水泥地里去,过几天,应该可以看见我的脚印了吧。同时,也应该有猫的脚印,狗的脚印,嵌了一半在里面的硬币,以及啤酒瓶的盖子。

 后来外婆家后门的巷子里,真的铺上了水泥,取代了原来的石块路,一块块半米见方,颜色不一,形状不整的石块。表哥在水泥路上跳远打了滚,丝毫不损。我在原先石块路上摔出的伤疤,却仍然在膝盖上。

 我很少穿低领的衣服,也很少穿裙子,今天穿了,才觉得自己原来这么柔软和敏感,天气好,空气就是一卷一卷的悬在空中,有风吹过的时候,就舒展开来,抚摸裸露的皮肤,那些重一点滚在地上的,则像猫一样,在人的两脚间蹭来蹭去。

 前段时间学到日语里一个例句。一年で、どちら季節がいちばん好きですか。对我来说,大概是夏天,虽然城市里的夏天,已经越来越不可爱。但是夏天简洁,我可以记得夏天里遇见的人所穿的衣服;夏天怀旧,我关于小时候的记忆,画面都是夏天;夏天粘粘的,适合初恋,也适合表白。一年里,总有一些时间,视力最好,皮肤最通透,而其他时候,身上则是结起各种各样的茧。

 我仍然在想着杨德昌说的“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都在等别人告诉他怎么做”以及“把***(忘记是什么了,或许是什么都可以)当作可以重新开始的幻觉”,很平常的道德独白,但是听起来还是可以让我梗住。我对这个导演不熟,想着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配乐却是《甜蜜蜜》里的插曲。两位导演都会不高兴的吧,影迷也会鄙视我。不过我还是决定穿着睡裤,踩着水泥出去买一张《甜蜜蜜》来温习。

 水泥已经比下午的时候干了一点,我试探着踩下去,只有一点附着感,而没有陷入感。我仍然摇摇晃晃,一个仍在劳作的泥水匠帮我踩住木板的另一端,我才得以前行。每隔10米远都摆着一个像摄影棚里的灯一样的灯,让我产生在拍电影的幻想,于是后悔自己竟然穿着睡裤出来。如果不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都在等别人告诉他怎么做”,如果没有“把***(忘记是什么了,或许是什么都可以)当作可以重新开始的幻觉”,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导演,不会有电影,不会有演员。

 没有找到《甜蜜蜜》,找到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才是对的吧。可是我今晚就不想看了。

 昨天半夜听到了猫叫春的声音,颇为惨厉。我醒来,发现猫小乐蜷在我的脚下,也醒着,瞳孔闪闪发亮。我怀疑猫小乐前段时间刚来过了猫的“月经”,我很害怕这样的叫声会带着它离我远去,我拉过它,想悟住它的耳朵,就像以前打雷的时候妈妈捂住我的耳朵一样。可是它跳下床去了。幸好不一会儿,就听到邻居拿棍子敲打窗口的声音:“别处叫去!”

猫小乐以每一个我和它见面的半天为单位,迅速长大,从一个愣愣的小毛团,到一个神经兮兮充满了假想敌的中毛团,到一个有点独立有点犹豫的大毛团。自从小黑猫dororo走了以后,猫小乐更忧郁了。有人和你打假,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我不知道会在这个地方住多久,于是想着要不要把猫小乐也带下去在水泥地里踩一个梅花,这对我和它来说都多么有意义啊!可是打字到这里的时候,我估计水泥地已经干了,硬了。青春就是这样,忽然就像猫小乐一样成熟了,忽然就被太阳晒红了,忽然就起风了,忽然就像水泥地一样地干了。